与海巴瑶女孩邂逅:
蔡亿佳创办义学记

叶家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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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人物】告诉你属于他们的故事

沙巴州仙本那的马布岛,海天连成一线,风景美得犹如人间仙境。霹雳州太平女子蔡亿佳来到这里度假,但这一趟出游,却开启了人生的新一段旅程。

一天,蔡亿佳乘上当地特有的小舟“lepa-lepa”,跟随巴瑶族女孩到她的海上部落作客。这段经历让她大开眼界,促成后来进修硕士时研究海巴瑶族,乃至后来创办义学,为无国籍的巴瑶孩子提供基本教育。

蔡亿佳现年34岁,前年8月联同友人创办奥马达岛海巴瑶学校(Iskul Sama DiLaut Omadal,简称Iskul)。是什么让蔡亿佳萌生创办义学的念头呢?一切得从2013年7月与那名海巴瑶族女孩的邂逅谈起。

那时我和朋友前往马布岛(Pulau Mabul)潜水,在那里,我看到一些人在船上生活,我很好奇,接着我遇见了那名小女孩。

无国籍巴瑶人位处边缘

在蔡亿佳脑海中,小女孩笑得很灿烂,是一生人所见过最美丽的笑容。“我真的被她迷住了,她划着木舟,而且划得很上手。”

小女孩叫蔡亿佳跳上小木舟,并以熟练的划船技术把蔡亿佳载回家。

这个家,其实就是一艘船。

“她的父母及兄弟姐妹都在家,我想大概有6人,就在一艘船上生活。”

度假结束后,蔡亿佳回到吉隆坡,重新当个上班族。但不久后,她获得奖学金前往匈牙利修读公共行政硕士。就在那刻,她决定以海巴瑶族为硕士论文的研究对象。

巴瑶族(Sama-Bajau)主要分布在沙巴、菲律宾及印尼之间的海域。自古以来,他们在海上生活,靠捕鱼为生,但也有部分巴瑶族住在陆地。据说,巴瑶族在自我介绍时会附上Sama或Samah字眼,但外地人普遍上只称他们为Bajau。

巴瑶族分为几个群体,即住在海上“海巴瑶”(Sama Dilaut或Bajau Laut),其中有些是住在“lepa-lepa”(巴瑶语,意指船)以及住在陆地上的“陆巴瑶”(Sama Darat)。

沙巴的巴瑶族还被分为东岸及西岸两大群体。东岸巴瑶族一般上是渔夫及潜水高手,而西岸巴瑶族则多数从事农畜牧业,也是骑马高手。

他们当中,一些是马来西亚公民,但也有大部分人无国籍,受到政府漠视,处于社会边缘。

蔡亿佳的义学,正是为无国籍巴瑶小孩提供基本的读写教育。

访问得靠岛上妇女翻译

蔡亿佳上周到《当今大马》办公室接受专访时,穿上一身休闲装,皮肤白皙。但她笑说,在仙本那和奥马达岛(Pulau Omadal)的日子,她可是晒得非常黑。

蔡亿佳刚于去年6月毕业,取得硕士学位。她的论文研究海巴瑶社区,包括他们的生活、经济活动、与国家社会的互动等。

硕士课程包含实习,蔡亿佳当时第一时间想到重返仙本那。于是她向世界自然基金会(WWF)的仙本那分部申请,以便研究当地的海巴瑶社区。最终,她获得接纳成为实习生。

由于世界自然基金会与奥马达岛有联系,便介绍蔡亿佳前往奥马达岛(见地图)进行访问,并介绍一名40多岁的当地巴瑶妇女罗兹雅(Roziah)成为她的接待员。

蔡亿佳忆述,在仙本那镇上,小孩吸胶毒(glue)就像家常便饭,让她震惊不已,但当下也不晓得如何协助这些小孩,只能继续研究工作。

“这些小孩的年龄约莫5至10岁,他们经常向我讨钱,一些吸胶毒,一些抽烟,其中一个小女孩甚至只有5或6岁。”

接着,她在罗兹雅的带领下,首次踏足奥马达岛,并在当地进行5天研究,包括访问海上巴瑶人家。

小女孩愿意当义学教师

就在此时,蔡亿佳发现,当地多数的海巴瑶人只会说巴瑶语,无法与她沟通,犹幸罗兹雅懂得马来语,能够充当翻译。

“我想和小孩聊天,但办不到。他们看到我,就只会讨钱。他们会从桥上跳下海,然后说‘你要看我跳海,就得给我钱,我会跳给你看,你还可以拍照’。不过,我并没给他们钱。”

深入访问后,蔡亿佳才发现,许多海巴瑶人没有国籍,不只无法享有公民权益的保障,更得提心吊胆过活,尤其前往仙本那镇时,担心会被执法人员逮捕。

蔡亿佳是在2015年6月中抵达仙本那展开实习。不久后,她在奥马达岛的访问工作已完成七七八八,并准备离开该岛。

然而,就在离开奥马达岛前夕,她在岛上遇见一名巴瑶小女孩,终於让她心中酝酿许久的想法瞬间成型。

这名小女孩名叫莎吉娜(Sakinas),可说马来语。蔡亿佳与她聊天后了解到,莎吉娜拥有公民证件,所以能去政府学校上学,方才学懂马来语。

她接着要求莎吉娜,代为询问一旁玩耍的小孩,若有机会上学,他们是否愿意?

“那些小孩说‘我们不想上学’。我问为什么?他们说‘因为我们不够好,我们不会读写,我们很害羞……’。”

“之后我托莎吉娜问他们,若她教他们,他们愿意上课吗?那些小孩竟回答说‘愿意’,可能因为莎吉娜是他们的朋友。”

莎吉娜当时只是11岁的小女孩,但蔡亿佳还是尝试问她,是否愿意教其他小孩学习,孰知莎吉娜爽快地一口答应。

离马一年义学继续试办

当天,蔡亿佳就把她的想法告诉罗兹雅(见图左)。

“我问她,若叫上过学的小孩教无国籍小孩,妳认为怎么样?她说,这个点子很不错,何况她是岛上居民,她懂得哪些小孩能够教课。”

于是,罗兹雅召来11岁儿子及一名14岁邻居男孩,一同讨论,最终大家决定姑且一试无妨。

坐言起行,他们当天傍晚就召集10名无国籍的海巴瑶小孩,开始试验班,让罗兹雅、其儿子、邻居男孩和莎吉娜教课。试验班后,他们当晚就开会。

这次的实验感觉非常好,蔡亿佳与罗兹雅等人于是开始策划长期的教学班,并在下一个周末正式开课(见图)。这一天,即2015年8月1日,也就是Iskul学校正式成立的日期。

罗兹雅出任Iskul校长,其儿子、邻居男孩、莎吉娜及另一名14岁女孩则担任教师(巴瑶语称Mastal Arikik),至于蔡亿佳则出任Iskul董事。

这些小教师都是在岛上生活的巴瑶族。每逢周一至五,他们会到政府学校上课,而周末则教导无国籍的海巴瑶小孩。

由于蔡亿佳之后回去匈牙利继续硕士课程,她便邀请世界自然基金会仙本那分部职员刘慧玲及另两名同事担任Iskul董事,以便在她离开仙本那后协助监督Iskul。

为了回馈小教师们拨出时间教学,蔡亿佳也决定给他们津贴,他们讨论之后建议每名老师每月领50令吉津贴。

“我开始计划一年的预算,除了教师津贴,其他开销还包括购买文具、黑板、书本、交通费及膳食费,如此一来每个月需要约500令吉。”

蔡亿佳决定先筹一年的经费,数目其实不大,她只需约6000令吉就能让Iskul试跑一年。她的筹款方式也非常简单,就在个人面子书上分享这项计划,并在几天之内就筹足经费。

教学班开始两周后,蔡亿佳就离开仙本那,回到匈牙利继续学业,往后一年,她没再回去奥马达岛,但她每个月仍会和刘慧玲、罗兹雅及小教师们通过互联网视频开会,以跟进教学班状况。

这段期间,29岁的刘慧玲等董事负责监督教学班进展,包括发津贴,且为小教师们提供文具等所需品。

实验结果:上课环境糟

蔡亿佳强调,Iskul最初的目标,是为无国籍的海巴瑶小孩提供基本读写及算数能力,并尝试让当地人自己办义学。

初成立时,她已在心中多次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实验计划”。

去年6月,她完成硕士学位,回到马来西亚。她立即联络刘慧玲,一起回去奥马达岛评估Iskul开办一年后的成果。

刘慧玲现年29岁,当时她已辞去仙本那世界自然基金会的工作,成为自由工作者,但仍担任Iskul董事。

两人在去年9月回到奥马达岛,进行17天的评估。这时,两人才惊觉,小教师的教学技巧差劲,只会叫学生背书与抄写,而学生的上课环境更是糟糕。

“我们访问那些教师和学生,当下了解很多内部实情,教师的教学真的很差,毕竟他们也都还是孩子。可能他们以政府学校教师为模范,以为教师就应该那样教学。”

目前Iskul有21名学生,蔡亿佳也让学生进行书写测试,结果只有一半学生能写A至Z、70%学生能写自己名字、20%学生能算数及认得1至20号码。

“我认为这个测试结果不算差,但我认为可以更好。更重要的是,必须加强小教师们的教学技巧。”

计划筹款建校改善教学

虽然Iskul是学校概念,但事实上根本没有任何课室或校舍。

“没有完善的桌子,很多时候他们都是在地上写字。有时,他们在教师家的五脚基(见图)上课,就算很热也得顶着太阳,若下雨就取消上课。”

有时,教师会带学生到当地一所小礼堂上课,但周围会有很多小孩,他们一边观看一边评论,让学生无法专心上课。

罗兹雅儿子的课堂则会选择在住家厨房进行。蔡亿佳说,由于相较舒适且无人干扰,学生能专心上课,这可说是学生们最爱的上课地方。

基于此,蔡亿佳与其他董事计划发动筹款,并放眼筹得三万令吉,以建立一间茅屋(pondok),充当孩子们的课堂。

若要总结一年的成果,蔡亿佳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实验。(见年终大合照,前排为小老师)

“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自己和朋友,这是一个实验。但是,现在若我们要继续这个计划,是时候建一个简单的校舍。”

除了建校,她也计划培训小教师们的教学技巧,包括引荐正式教师教导这些小教师,并为他们拟定更完善的教学课程。

她也计划聘请几名协调员,但必须在奥马达岛上生活,以现场监督课堂、协助校长和教师,同时能即时向董事们汇报现况。

此外,她说,Iskul不能只是单单提供简单的读写教育,而是得通过更全面的教育,为当地社区及无国籍社区培育青年领袖。

不过,蔡亿佳说,由于Iskul严缺资金,被迫减少教师津贴,导致两名小教师退出。(见上图,左起二和四是退出的小老师。)

当地海域菲国海盗横行

如今,蔡亿佳在印尼雅加达一间私人公司任职。她和刘慧玲(见图,黑衣者)都极想在奥马达岛工作,但基于安全问题,这只能是个美好的愿望。

近年来,仙本那外海的岛屿发生多起武装分子绑架案,蔡亿佳当然了解其危险。但她笑说,一开始在仙本那及奥马达岛研究与访问时,就经常把安全问题抛诸脑后。

她忆述,当初是在罗兹雅的带领下,从仙本那搭船进入蓬蓬岛(Pulau Bum-Bum),接着搭陆路交通前往蓬蓬岛的西部,再搭船进入奥马达岛。

“我没有钱包船,一艘船要价约300令吉,所以我们走公共路线。”

她说,仙本那镇上的人总会告诉她,奥马达岛很危险,当地更盛传海盗绑架人后总会到奥马达岛短暂停留,还有人说海盗特爱绑架中国人。

起初她一点也不怕,但会包起头和身体,并让皮肤晒得黝黑,以便看起来更像岛上人家。

“当我抵达奥马达岛时,那里有一个警察亭,我得登记,警察劈头就问‘你竟然敢来这里,你是疯了吗?我都不敢在这里过夜’。”

警察那番话给了她警惕,犹幸的是,在奥马达岛的几天,一直有当地人罗兹雅的陪伴。

几经辛苦找回当年感动

去年9月回去作评估的十多天,蔡亿佳和刘慧玲则不敢在奥马达岛长期逗留。她们到岛上两天再出来几天,之后再重返岛屿,并确保身边有当地人陪伴。

这也是为何,蔡亿佳的Iskul学校概念强调,必须由当地人自行经营。

在蔡亿佳到仙本那实习时,她曾回去马布岛寻找当初的小女孩,但当地人告知,小女孩已搬去奥马达岛。

兜兜转转,蔡亿佳终在奥马达岛和小女孩重逢,周围依然是碧绿清透的大海,海风拂面,只是小女孩已非住在船上,而是海上的高架木屋。

她也专程到小女孩的高脚屋,要求其父母让她上学。而这名当初启发她办义学的海巴瑶女孩,如今已是Iskul的其中一名学生。

有意了解更多Iskul的详情,可查看其面子书专页或网站。有意捐款者,可点击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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