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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民主转型安在?<br>——“回到2007”专题引言

曾剑鸣

19 7月 2017, 10:25 上午

Updated 3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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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评论】点评社会与政经现象,给你观点。

1.0 前言

2017年是诡谲的一年。昔日铁腕领袖马哈迪竟与希盟联手打造新在野党联盟;而伊党为圆宗教法治国之梦,宁与巫统共舞,这或可说是308政治海啸以后,新一轮的政局大转变,出现难以预估的变化。

民联崩解后,希盟再因355法令修正案招架不住宗教政治分化,继续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另一边厢,美国充公行动2再度震撼纳吉政权,而大马城的诡变和联邦土地发展局/ 环球创投的内讧,让阴影笼罩执政集团。

就在此多重纠葛背景下,全国大选的硝烟已不远,惟民间似乎患了政治倦怠感,对政党的动员,兴趣缺缺,选情始终热不起来。

2.0 回顾转型来时路

眼下要如何走出闷局,有识者莫不忧虑重重。然而,近期一些迹象显示,有比政党选情低靡更值得关注的事。去年11月,净选盟大集会抵住执政者的打压,维持相当的动员能力,然而支持者之间却出现激进与温和策略的分化

另外,由于不满在野党的偏安苟且,网上出现大选投废票的呼声;希盟州执政党的颟顸保守,乃至政党裙带风不改、民粹政治横行,也激起愤慨,遭斥与国阵如一丘之貉。再者,网络族群宗教分化日趋激烈,愤怨、貌似批判与复辟及崇拜新威权的论述混杂难分,令人难以自处。这在在令旧日改革论述缔造者莫明和尴尬,似乎预示进入众声喧哗的年代,再难有自明、一呼百应的改革方案。

从2008年308大选巨变开始,历经2013年505大选,这些年来政治和社会经历怎样的变动,又如何评估这些改变?曾有人乐观估计,308是民主进程的开始,然而普遍冀望的民主转型似乎并未到来,反之似乎陷入僵局,究竟是处在转型的阵痛期,抑或是陷入停滞?

回首来时路,有助于思考当初社会奋起的脉络及其动力,而后又因什么因素而陷入今天的困顿。应该要看到,任何重大的社会事变之前,总是需要特定的历史条件与社会基础,于是1998年的烈火莫熄乃是有1997年金融风暴的前提,导致巫统的统治精英分裂。308政治海啸之前,乃是有两大因素,近因乃是2007年三大集会,即公正之行、净选盟大集会及兴权会大集会,远因则是不满前首相阿都拉改革无望。

换句话说,如要检讨505政党轮替功亏一篑,或许可以指出,308和505前都有庞大的政党动员,然而相异的是,505前缺乏像308前那样有2007年巨大的多重社会议题动员,而过于孤注一掷于政党轮替,于是在执政党祭出宗教族群政治反动员,利用马来人失去政权的忧虑时,就受尽制肘,无法回应。

从2007年至2017年这十年,改革历经什么道路,当初的改革动力是否在505后已经耗尽?是什么妨碍着民主改革的转型,是在野党逐步享受权力甜头之渐乖离民主理念,还是外在制度现实使然?

3.0 民主进程的思索

1998年烈火莫熄运动在十年后才看到308年政治巨变的果实,可是要造就烈火莫熄的反抗则要追溯更早的各种社运实践,不管是建国后五六十年代的左翼政治,到80年代的英语社群的ALIRAN清流议政、伊斯兰复兴运动、华团民权运动,都发挥奠下砖瓦的作用。早在烈火莫熄运动以前,华团在1990年就首先提出两线政治的构想,在政党联盟的基础上寻求突破,希望促成监督、制衡乃至政党轮替理想。

如是而言,民主抗争已历经长时段的实践,然而民主是什么,似乎又未就以往的实践有深刻的反思。回溯以往,民主的理解大概有两种着重点不同:一是把民主视为崇高的理想,注入平等、公平、人权乃至人性化等内容,视为解决政治与社会冲突的一剂良方;二则是把民主视为提供政治统治合法性的手段与程序,并不避讳政党与党派利益的竞逐。

华团民权运动可以到上述第一种理解的影子,其特点是高度的理想主义与民间主导改革的企图心,尽管拥有普世的民主诉求,但是其取得巨大回响还是因为纳入华社文化教育的平权诉求,冀望借助民主改善族群不平等。第二种理解则是在308后在野党执政州属,乃至政党内部与政党之间争斗浮现时,可见其论述端倪。

反思来看,第一种论述的优点在于强调民间主导,不被政党的权力斗争模糊诉求,但其缺点却是昧于制度与政治现实,缺乏适当的政治策略,往往最终诉求沦为道德呼吁,而无从左右政党政治的方向。第二种论述则是相反,精于政党利益算计,但却易沦为权力的禁胬,长于政治操作,却无从提出理想远景。这可从308民联崩解,公正党屡屡走不出派系斗争,无力招架执政党的种族宗教攻势中可见一斑。

延伸来看,我们还可以进一步问,如果民主不仅仅是理念,还要有抗争的途径与政治策略,那么似乎就有这三种不同的着力点:冀望统治阶级内部分裂;反对党由上而下动员;民间乃至社运按议题推动改革。

民联的瓦解乃是基于对宪政、宗教的分歧所致,但这其意义可能超过政党定位及其利益考量,暴露了大马社会不同族群对体制的深刻分歧。这不得不引领我们思考,在民主进程,乃至民主体制也会有的一些长久的矛盾。就此而言,我们可以举出以下的对立概念:

一、对既有体制的看法:宪政民主vs种族威权vs宗教统治

二、效率vs平等:华社、工商界冀望民主转型可以释放国家对经济的干预,促进经济效率,然而马来社会却是担忧民主开放导致既有族群保障受损。

三、公民vs身份:民主政治的理想是不以族群宗教身份出发,而以政策作为政治竞争的议题,然而文化、语言问题也是民主的内容,此议题会和前者形成矛盾。

四、代议vs参与:政党原是代表民意的载体,但是政党也有自己的利益,更何况在威权体制,党国的利益挂钩,远离民意。为填补此需要,遂有社运的需要。

五、政治运动vs社会运动:政党的目的在于执政,分配权力与资源,因此就赖于以全民政党的姿态出现,号称代表不同的阶层的利益;然而社会利益分殊,在这个过程,弱势或特定社会议题容易被牺牲,后者即是社运的目的。

4.0 结语:展望与实践

2017年如今已进入下半叶,而10年前的2007年下半年可说是一个“承前启后”的关键时刻,承接之前的后金融风暴10年,同时开展后308政治海啸后的10年。

一、1997年至2007年:亚洲金融风暴造成统治阶级分裂,安华出走巫统。阿都拉改革失败,令民间失望,2007年发起三大集会:公正之行、净选盟大集会、兴权会大集会。

二、2008年至2018年:在野党动员、民间形成跨族群联盟,促成308海啸,然而在505大选,似乎招式用老,难抵挡宗教族群保守势力反动员,无缘政党轮替,功亏一篑。社运在505后似乎士气溃败,政党更被宗教政治绑架,失去改革方向。

如此一来,《当今大马》将推出“回到2007”系列,以10年前的2007年下半叶为一个坐标原点,透过专题、讲座,略尽绵力整理思考,希望在来届大选以前,从民主转型的角度反思与检测308以后的政治变迁。我们期望能够从理念的层次反省改革的初衷,而避免深陷权力的泥沼失去方向。

我们希望读者与我们一起思考,并提供识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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