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函

从英国选举看简单多数制

曾千恒

17 2月 2020, 8:55 早上

Updated 一年前

2

A
+
A
-

1月31日,英国正式脱离了欧盟,实践了选民在2016年脱欧公投的决定。过去3年来,英国政坛缠绕着脱欧议题原地踏步,留欧和脱欧两大阵营无法达成共识。对内换了两位首相,对外则面临布鲁塞尔的压力和刁难。脱欧日期一天一天地接近,但是脱欧协议不是还没出炉就是被国会推翻,导致英国这些年的政治充满不决定性,前尘迷茫。不过,如今,“脱欧法案”的通过终于敲定了脱欧局势。要讨论为何会发生以上局面,我们必须回顾和分析2019年12月12日为脱欧举行的”圣诞选举 ”,探讨为何不受欢迎的脱欧阵营仍然可以脱颖而出,控制英国国会。

去年12月,保守党和脱欧党大打脱欧牌,承诺必将覆行2016年脱欧公投的承诺,用尽所有方式脱离欧盟。另一边厢,工党主打福利经济等左翼课题,但在脱欧议题上却举棋不定,立场模糊。由于工党曾经承诺将举行第二次公投,因此普遍被认为是留欧派,与歇力阻止脱欧的自由民主党立场相似。

在长达3个月的竞选中,留欧派(工党,自由民主党)与脱欧派(保守党,脱欧党) 的支持率不相上下。专家普遍认为,这次大选的议席分布不会出现太大改变,而悬峙国会的局面恐怕再次重现。不过,笔者在本文中只要以“圣诞大选”为例,专注解析民主制中的一个毛病,那就是简单多数制。

简单多数制意指一个选区中获得最多票数的候选人获胜。听起来毫无问题,对吧?

试想想,某一个选区有三个政党参选,分别为绿党和两个政纲相似的蓝与浅蓝党。民调显示,支持浅蓝和蓝党的选民高达60%,而绿党的支持者只占40%。信心满满的蓝色党派以为胜券在握,但是成绩却令人大掉眼镜:绿党40%,浅蓝党25%,蓝党35%。在简单多数制下,绿党虽遭60%的选民反对,却成功以5%的多数票胜选,这哪算民主啊?

光阴飞逝,下一届大选又到了。历经一次败选的蓝营支持者不想再吞下败仗,决定改变策略,背弃他们的第一选项——浅蓝党,转而支持较有胜算的蓝党,推翻不受多数选民认同的绿党。以下为第二次选举的成绩:蓝党:55%,绿党:40%,浅蓝党:5%。受多数选民支持的蓝党终于打败了绿党,成功夺下这个选区的议席。

以上局面虽然纯属笔者的幻想,但其实在各国选举中相当普遍。当然,现实世界里左右选民的因素何止简单的党系之分,但上述例子将“策略性投票”一词解释得一清二楚。例子中浅蓝党的选民正是通过“策略性投票”的方式,牺牲了自己最喜欢的候选人,才能阻止绿党有机可趁,凭少数选民支持下夺得政权。浅蓝党选民理应替蓝党候选人感到开心,毕竟两党憎恨的绿党已经败选。不过仔细想想,蓝党虽然赢了,但在简单多数制的局限下,浅蓝党的支持者只能选择他们较不讨厌的候选人,并非他们最喜欢的候选人。

还记得刚刚提及的脱欧大选吗?保守党和脱欧党的分别获得43.6%和2.6%的票数 (脱欧派:46.2%),而工党和自由民主党各获得32.1%和11.6%(留欧派:43.7%)。国席方面,保守党以365席大获全胜,成功稳住唐宁街10号的政权。主要对手工党的 ”红墙” 崩溃,面临自1936年最糟的成绩,只获得202席。根据以上数据,虽然留欧派和脱欧派两大派系的得票率只差大约2 %,但议席的分布却相差一天一地,令人费思。

答案不难发现,其实就埋在刚刚的例子。大选前夕,脱欧党为了保住2016年脱欧的改革果实,决定退下保守党的主要战场,力挺保守党的脱欧立场。自由民主党作为英格兰第三大党,自然不会放弃赢取议席的任何机会,结果导致留欧派两败俱伤,在脱欧公投中边缘议席败北。甚至是留欧重镇,也难逃简单多数制的魔掌。如伦敦的肯辛顿(Kensington)议席,保守党占38.3%;工党和自民党各得38%和21.3%。

除了英国的联邦选举,简单多数制也对马来西亚政治影响深远。在509大选中,伊斯兰党分散了马来保守派势力的选民,导致许多乡区议席落入希盟手中,令巫统措手不及。如彭亨州的淡马鲁议席,希盟得39.31%选票,国阵获36.19%,而伊党则有24.13%。所以说,509变天其实不是奇迹,而是简单多数制在作怪 !

对我而言,民主意味每个公民具有发声的机会和权力。 至于一个国家的领袖,该由大部分人同意的情况下才可诞生。 但在简单多数制下,许多小党被大党挤压,找不到立足之地,原本奉行的多党制变成了美国版的两线制,压抑了多元社会所需的多种声音。 因此照理说,简单多数制已经违反了民主社会的定义,与民主精神背驰而行。

如今,世界主要民主国都奉行简单多数制。 且根据历史记载,简单多数制早就出现在英国早期的选举当中,可谓所有投票制度的鼻祖。 简单多数制既然无法反映大部分人的声音,那为什么这个漏洞仍然未被填平? 其实,其他的投票制度如计分投票制和比例代表制,较容易让小党加入政坛,更容易接纳小党的声音和力量。不过,这些制度除了会威胁主流大党的权益,还会造成混乱的党派之争,因此政坛普遍上较反对其他投票制度的实行。人民被政客劝服,该选个稳定的政府,而不是接纳所有声音的民主政府。

简单多数制能否经得起时代的考验,仍是个未知数。但至少我们知道,在格子里打叉的不一定是我们最喜欢的候选人。他,可能只是我们较不讨厌的候选人而已。


曾千恒,坤成中学高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