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教节特辑】

独立以降，本地母语/华文教育运动生存面对两大压力：一者为国家独尊马来文语言政策；一者则是在前殖民宗主国、国际化的大纛，强势英语的挑战。两者相生相剋，只能零和无法双赢，让本地母语/华文教育运动得以在夹缝中现出生机。

早有论者强调，政府1970年代后期强推独尊马来文的国语政策，将原英文学校改用马来文教学，让1960年代华文中学接受改制后，处在挣扎求存边缘的华校得以绝境逢生。盖当时华裔家长普遍推祟英校，在英校改采马来文教学后，对家长吸引力大减，况且当时马来中产阶层尚未壮大，马来消费市场商业价值偏低，是故，政府独尊马来文政策适得其反，反而激发华裔家长纷纷改送子女到华小，也让独中少了英校竞争的压力，撑过最艰难的岁月，再造生机。

1990年代，在全球化的推波助澜，大英帝国虽日薄西山，但英语仍一支独秀，俨然成为世界通用语。马来文虽属马来群岛的区域共用语，使用人口超过一亿人，惟面对强势英语，也只能缴械。政府先在高等教育领域弃守独尊马来文，2000年后试图在中小学推行英语教数理科，惟初期所采全面实施的做法引起反效果，只能撤回，随后变通采局部、有条件的双语教学方案（DLP），允许若干符合条件的学校开设英语教理班。目前不少学校落实此案，甚至当政府意图限制学校多开此类班级，还引来部份华教团体反弹。

另一方面，近年随着中国政经实力增强，在东南亚区域的影响与日俱增，中文市场价值已今非昔比。中文在本区域日益成为强势经济语言，马来社会对中文学习趋之若鹜，马来家长送小孩到华小十分普遍，目前马来学童已占全国华小生近百分之二十之多。

环顾当前政经形势，国阵政府时代的独尊马来文政策事与愿违：在全球化，英语独大；中国崛起，中文市场价值，水高船涨；甚至随着印度经济冒起，淡米尔文亦日益受重视，虽然目前仅能固守官方用途一偶，必须接受在官方之外与英华淡等其他社会主要用语并存的社会现实。

惟随着生成式AI问世，不论外文即时翻译，甚至同步口语沟通，人们透过一部手机就能解决。过去就职市场重视的外语掌握能力，在AI的时代可能褪色。一些高端科技公司高层预言，现在学习英语仍然不可或缺，然二十年后，当AI工具日益成熟，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可能不用再使用通同语，运用AI翻译，不同母语的人，也能即时同步沟通。

换言之，当未来英语化的压力稍减，即时翻译唾手可得，本地的独尊马来文政策，会不会随着马来民粹高涨，凭借官方的强制力量，从官方到民间使用，再次贯彻到底……

面对AI时代，本地母语教育运动，是祸是福？随着掌握英文的竞争优势可能愈来愈不重要，学生的批判能力、创造力反过来会变得更形重要。一般而言，上述能力的培养，学生需有娴熟语言能力为基础，是故以学生最熟悉语言，即其第一语言，方能胜任学习任务，事半功倍。易言之，在迎向AI时代，让学生学好母语，掌握好母语，才是他们未来最大的竞争优势。

潘永杰，教育工作者。

本文为2025年华教节特辑系列文章之一，今年的特辑主题是“改革推进的瓶颈与现实限制”，由林连玉基金组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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