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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局变迁的缩影?谈马大校园选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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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专论政】大学生,我们来谈政治吧。

    继509大选和大专法令生效48年后,2019年马来亚大学校园选举,是首次把校园选举主办权交到大学生手上的选举。亲学生阵线过去抗争多年,马大本次校园选举终于落实校园政治民主化的进程,不仅成为全马第一所由学生自主操办选举的国立大专,而且拥有由学生自主组成的选举委员会。

    笔者将把本文分为几个脉络,首先将分析马大校园选举的制度改革。其二,笔者将梳理及分析反建制派,即亲学生阵线的策略。接着,再探讨亲建制派,即校阵在此次选举的嬗变。其四,笔者会略析亲学生阵线获胜的因素。最后,本文将简单讨论大马学运未来将面对的困境。

    学生自主的选举改革

    马大校园选举的由大专生自主改革制度,而且有自己的独立选举委员会,对校园政治而言有重大的历史意义。

    首先,最引入注目的选举改革,是选举投票日由选委会决定,而且落在第二个学期,竞选期长达7天。这不但对学校各个阵营相对公平,有更多机会接触学生,学生也能拥有一学期的时间,了解各个阵营的意识形态和斗争理念,在充足资讯下投票,也更理智和符合民主程序。

    过去,校方举行“闪电式选举”,即第一学期开学后的两周内投票,刚入学校的新生由于时间仓促,无法短时间内了解各个阵营,甚至不知道何谓校园选举,故倾向于把选票投给迎新周仅接触过的协调员(Pemudahcara,简称PM)。他们通常也是校阵代表。

    而且,马大校园选举从电子投票改为传统的纸笔投票后,可以杜绝黑箱作业,确保选举更加透明。而且,纸笔投票制自然也需要马大生成为校园选举的监票员。相比之下,2010年,校方落实电子投票制,学生无法监票,也没办法重新计票,引发程序不正义的诟病。

    今年,选委会改用全校投选制,取代了过去的校园级区域制。过去,马大校园选举的校园级候选人只能上阵特定区域(zone),并由该区域内的学院的学生投票选出。比如,2017年校园选举,上阵校园级UA1区域候选人将由文学院、经济学院、伊斯兰教研究系和马来文系的学生投选出;上阵校园级SA1区域候选人将由工程学院、建筑学院、医学院和牙医学院的学生投选出。

    选委会今年改用全校投选制,取代了过去的校园级区域制。笔者认为,全校投选制主要能够鞭策校园级学生代表理事会对全马大生负责,因为该候选人是由全校学生推选出的。换言之,校园级学生代表理事会不能像过去般,以“这些问题并非本区域的问题”为由,而选择漠视诸如马大巴士不运作、强制性宿舍晚宴和学费突然涨价等问。这无疑对马大生的基本福利与权益是一项保障。

    另外,在各个学院设有投票站也是值得嘉扬的选举改革。过去,马大生只能在东姑大礼堂投票,现场往往挤得水泄不通,而且相当耗时,加上学生休息时间有限,所以才会出现投票率低迷的现象。这一次的改革,对吸引马大生在校园选举中,投选出心中理想的学生理事会代表有重大的帮助。

    杯葛选举的学阵卷土重来

    亲学生阵线曾在2015年杯葛校园选举,此后在校园便是势孤力薄,席位皆由亲校方阵线——学生前线(Penggerak)所斩获。直至今年选举,学阵才卷土重来,夺下大部分席位。

    学阵长期以来在校园内以学生自治、校园自主为宗旨,主张废除《大专法令》,而在国家政治方面,则不断抨击国阵前朝政府的种种弊端。不过,伊斯兰党与诚信党在2015年期间分裂后,马大学阵内的伊斯兰学生协会(PMIUM)也被分裂为两派,主要为亲伊党的伊斯兰新学生阵线(Neo-Siswa),以及亲诚信党的学生阵线(Angkatan Mahasiswa)。

    随着伊斯兰学生协会的分裂,加上学阵在同一年因抗议校园选举制度不公,而杯葛校园选举后,学阵势力也逐渐被削弱。此后,亲学生阵线各组织,即马大新青年(UMANY)、马大民主派(Demokrat UM)、学生阵线(Angkatan Mahasiswa)都不再以组成联盟的方式上阵选举。

    虽然学阵三组织仍以争取学生权益为主,并且唾弃校阵为前朝国阵政府和校方背书,但他们采取分开竞选的方式,过去被统一的势力和支持者被分散。直至2019年校园选举,马大新青年(UMANY)、马大民主派(Demokrat UM)、学生阵线(Angkatan Mahasiswa)才重新组成一个联盟,称为学声阵线(Suara Siswa),以统一口号以及旗帜上阵。

    在笔者看来,统一旗帜的选举策略在强化学生对学阵的印象上是加分的。而且,最显著的效果在于,可以最大化资源和人力,并达到最有效的宣传。例如,三个组织可以分工合作,负责在不同校园地区拉票宣传,个别候选人就不必走完整个校园。另外,学阵在议席分配上达成共识,让各组织上阵各自的 “堡垒区”,可以避免过去出现选票分散的问题。这一点使学阵在此次选举占上风。

    另外,学阵这次打出《大专生宣言》,提出平等话语权、CAT施政、学生结社自由三大要旨,更倾向以制度改革派、更多元开放的姿态上阵。过去,校阵攻击学阵的说辞,离不开“暴民”,“只会反对,没有建设”等词语,学阵这次的竞选宣言方针更为细化具体,如如成立校园政策委员会、申述委员会、遴选宿舍生委员会等,摆脱过去的负面形象包袱。

    笔者认为,这份宣言主要专注于修补过去崩坏不透明的制度,但万变不离其宗是要提升作为校园主体的大专生,在各议题有更大的参与度和决定权,以恢复学生会的功能以及重掌自治权,因此这也是学阵本次胜利非常重要的一记。

    当然,从现实考量,制度改革并非一年执政期内就能彻底根治,但学阵的胜利也意味着在后509从选举主办权的下方也彰显出校园氛围开始自由开放,反建制派获得更大的空间去落实更多、甚至更大胆改革。如果不把眼光只聚集在校园内,再把时间线拉长的话,校园限制的放宽以及氛围的开放足以让更多大专生加入教育部底下的反大专法令委员会,加速推动废除大专法令,在未来的1至2年内恢复大专学术自由。

    巫伊合作导致校阵分裂

    另一方面,亲校方阵线(Penggerak)——学生前线是亲建制派,立场倾向于为校方、或国阵前朝政府背书。根据笔者入学以来的经验,校阵在校园内的论述较为单薄,过去并无什么鲜明的意识形态,只是校方的传声筒。对于校方制定的政策,都不曾见过校阵向校方施压。

    例如,2016年,校阵主席哈芝万配合校方禁止学生出席净选盟集会的立场,警告学生不应该出席净选盟集会,更抨击集会可能使国家陷入无序状态。

    如今,即使朝野政党轮替后,校阵成员依旧为亲巫统派为主,持反希盟的立场。譬如,亲学生阵线最近在马大外的纳吉讲座举起小丑牌,而遭巫统支持者暴力对待,校阵亦是为巫统成员辩护,制造舆论战抨击举牌的学生。

    校阵自2015年校园选举后便蝉联学生代表理事会,不过却在本届选举发生了嬗变。所谓大学是社会的缩影,这句话可谓在在马大校园选举前夕发挥得淋漓尽致。509大选前,巫统与土著团结党的分裂,导致后期亲巫统的校阵内部精英出走,分裂出承继阵线(Pewaris),他们自称位亲(希盟)政府阵线(Pro-Kerajaan)。

    这意味着,承继阵线的出走会将校阵过去忠实支持者的选票过渡到承继阵线,削弱了校阵在堡垒区胜算。如果马大生也是跟着族群阵营投票的话,那么过去集中给校阵的马来选票,也会随着校阵的分裂而被分散,并可分投给以马来学生为主的不同阵营组织,包括校阵、承继阵线、伊斯兰新学生阵线、学生阵线、马大民主派和和谐阵线。

    马来选票分散的情况下,致使校阵经历2015年后的首次惨败,在40个议席当中且仅获得10席,与去年赢下33席相比总共少了23席。

    不过,校阵分裂后,便采用巫伊合作的策略,与伊斯兰新学生阵线采取“分开打,一起走”的参选方式。虽然他们在选前并未宣布结为联盟,但议席上却不重叠以避开多角战。

    例如,全校校园级8张议席上,过去校阵都会派出8位候选人上阵,惟如今只派出5位候选人,将另外3席让给伊斯兰新学生阵线候选人。此外,学院议席的分配亦是如此,双方也避免了议席上的重叠。

    选举前夕,双方效仿“巫伊合作”的模式遭到学阵火力全开炮轰。但在笔者看来,这个策略从实际考量而言并非是万全之策,因为从近期金马伦以及士毛月补选成绩来看,巫伊合作是奏效的,学阵此时高调反对,实际上反能帮助这2个阵营集中更多马来选票。

    反建制派胜选因素

    随着校阵的惨败,不难看出校园政治其实一直被国家政治局势与选民风向所影响。比如在2008年的308大选,在野党掀起政治海啸,而学阵隔年就校园选举获胜。505大选,民联获得多数民意支持,获得51%得票率,学阵也再度赢下马大校园选举。509大选,国阵溃败,希盟上台,大马首次迎向政党轮替,学阵也在2019年迎来多年后的胜利。由此可见,国内的每一次政治海啸,都能在马大内掀起一股让学生想推翻“旧体制”的浪潮。

    第二,在国阵掌权时代,国立大专内白色恐怖蔓延,尤其在2016年,全国居然有多达12名大专生,因为针对一马公司丑闻以及一号官员贪污案抗议发声而遭校方对付。当时,马大就有4位学阵代表,称“马大四子”因发起“逮捕大马一号官员”(Tangkap MO1)集会,结果被校方采取纪律行动对付。基本上,当时国立大专处于一种鹤唳风声的紧张状态。

    但改朝换代后,经过大专生的争取,校方有意将权力下方,马大学生重夺校园选举的自主权就是一例。至于在心理层面上,或许随着国阵的瓦解,大专生也希望可以消除过去的白色恐怖、执政者不再用前朝的恶法,钳制大专生的言论、结社、集会、学术自由。

    因此,本次校园选举,不难发现学阵候选人身旁,会有许多马大生自愿成为助选团。提名日当天,笔者也发现,学声阵线团队来了逾60名支持者,其中包括大一生。这是过去所看不到的景象,也告别了过去由校方营造出来的白色恐怖。

    第三,学生福利数次被典当也早已引起民怨。学阵在在本次选举中,不断重申“校阵无为”的论述是让民怨被点燃的导火线。尤其去年,最引起大量学生不满的是校方在毫无通知的情况下停止校内巴士服务、2018年无缘无故向实行生强制性征收一学期学费、宿舍遴选制度不透明等,都是马大内早已长期存在且根深蒂固的问题。学阵也在校内进行学生福利民调,并通过竞选宣言,提出解决方案,成功吸引了选票。

    此举与校阵向来提倡“成熟政治”(Politik Matang),以好好先生自居,甚少和校方要求改变的立场相差甚大。而且,校阵本次的竞选策略也犯了大忌。他们在竞选期期间,攻击选委会作,甚至在面子书展开网络霸凌,还贴出恶搞选委会主席的照片,引起马大学生团体的反弹。

    从选举成绩来看,校园级8位候选人皆由学阵斩获,是2015年后前所未有的大胜利。根学阵校园级候选人的最高得票分别是1986张、1798张、1754张,而最低的票则有1619张。另一方面,校阵候选人得最高票才979张,最低仅516张。相比之下,选票结果彰显出校阵惨败,同时学阵提出的改革方向以及种种策略是学生选民乐见的。

    学生运动面对新困境

    总的来说,509前的学生运动是亲体制与反建制的对抗。学阵此次的胜利意味着过去亲体制和非亲体制阵线之间的抗争结束。学生争取了更大的自治空间,并逐步实现民主化进程。

    但是,509后,学生运动确实保守议程与自由多元势力之间的角力,尤其国立大专最近更有保守势力崛起的趋势。例如,北方大学以及工艺大学伊斯兰学生协会的成员,皆出文告反对韩国天团Black Pink来大马开演唱会,认为这种活动腐蚀年轻人的道德以及信仰。甚至,马大学生团体如学生前线和Pembina UM,早前也积极鼓励大学生参与抗议反ICERD条约集会,甚至炮轰马大新青年呼吁政府签署反歧视条约的立场。

    希盟上台后,国阵的迅速瓦解,让大马在野党的制衡势力陷入真空。在野党没有提出更进步的论述,只是宣泄和强化种族主义的不满情绪。巫伊威吓马来人的地位遭受威胁,唾弃希盟内部的马来成员党为族群叛徒之余,还配合啤酒节风波、阿迪之死、统考课题、反ICERD条约等课题,不断酝酿族群不满的情绪。不管是整个大马,还是马大校园内,都出现这种强调自我族群差异,来捍卫身份认同和族群文化的现象。

    简言之,用简单粗暴的时间线来切割,509前是巫统霸权政治的鼎盛期,509后是巫伊联盟种族主义的新抬头。放在马大校园政治亦相同。

    倘若巫统与伊斯兰党单靠煽动族群、宗教存活,甚至把这股势力继续渗透入大专内,那将是校园民主即将面对的另一个困境。从308前、505再到509,大马学生运动都是以跨族群的诉求为核心,以学生自治、废除大专法令为学生运动的主要内涵。509后,亲体制阵营以族群、宗教取代过去的论述。这可视为是种族主义在校园政治内的萌芽期。

    在可预见不久的将来,亲学生阵线必须有一套更进步、更多元自由的论述来吸纳中间选票。对保守势力的反扑,应该站稳立场,不模糊、不回避。持续性的批判和改革的理性,追求更多元自由平等的声音,才是我们这一代需要的。


    陈芷恩,一个热(po)血(la),且很不文艺的文学院女子。马大中文系三年级生,参与马大新青年助选团文宣组,同时也是马大华文学会第32届学记团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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