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首相安华表示,政府正在研究取消T20高收入群体燃油补贴,并考虑涵盖T5、T10、T15或T20群体的言论,马青总秘书苏仪芳表示,政府推动财政改革与补贴重组,本身并非错误方向,但前提必须建立在公平、精准、合理的原则之上,而不是以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把财政压力直接转嫁给人民。
她指出,国家财政面对长期赤字、债务压力以及补贴负担不断扩大的现实,政府确实有必要重新检讨现有补贴制度。然而,政府不能为了追求短期财政数字好看,就仓促地把中产阶级与专业人士直接标签化,仿佛收入达到某个门槛,就自动被定义为“富人”,进而失去一切补贴资格。
“这种处理方式看似简单,但实际上非常不公平,也会进一步加重城市中产与年轻专业阶层的生活压力。”
苏仪芳表示,现有全面燃油补贴制度的确存在漏洞,这一点大家并不否认。在目前制度下,高收入群体、高耗油用户,甚至部分跨境走私活动,也同样享有政府补贴,导致大量公共资源没有真正流向最需要援助的群体。
她指出,政府每年花费巨额财政资金维持普遍燃油补贴,但真正从中受惠最多的,往往不是低收入家庭,而是拥有多辆汽车、长距离通勤、高耗油消费能力的人群。与此同时,边境地区长期存在的燃油走私问题,也让国家补贴资源不断流失。
“因此,改革补贴制度,本来就可以讨论,也确实有改革的必要。但问题在于,政府目前提出的方向,并不像是真正经过深思熟虑的精准改革,反而更像是一种仓促、简单化,甚至懒惰式的财政处理方式。”
她认为,政府如今的思维,仍然停留在全民补贴与一刀切取消补贴两个极端之间摇摆,却没有真正建立一个符合现代经济与数码治理时代的精准福利制度。
苏仪芳建议,政府应该认真研究“负所得税”(Negative Income Tax)概念,并把它作为未来财政改革与福利制度重组的重要方向。她解释,所谓负所得税,其核心概念并不是继续在市场层面压低油价,而是通过税务系统,把援助精准回流给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简单来说,就是不再采取‘先全民补贴,再粗暴取消’的旧模式,而是让所有人以市场价格购买燃油,再由政府通过税务回扣、电子钱包、现金返还或自动补助方式,把援助精准退回给符合资格的人民。”
她表示,这种模式在现代公共财政与福利政策里,其实早已有成熟理论基础,而且越来越多国家正在朝这个方向发展。相比传统全民补贴制度,“负所得税”更符合“精准福利国家”(Targeted Welfare State)的概念,也更能避免资源浪费。
“政府今天说要取消补贴,逻辑本身并非完全错误。问题是,若依旧采用最简单的收入分层,把人民直接分成T20、T15、T10,再把这些群体统统定义成‘富人’,这种做法最终只会制造新的不公平。”
苏仪芳指出,很多被归类为T20的家庭,其实只是账面收入较高,但现实生活压力非常沉重。尤其是在巴生谷、大城市地区,高房价、高房贷、高教育成本、高医疗支出以及交通成本,早已让许多中产家庭长期处于高收入、高负担的状态。
她说,一个家庭是否真正富裕,不能只看薪资数字,更应该考量其可支配收入(Disposable Income)。因为家庭孩子人数、是否需要赡养年迈父母、居住地区生活成本、通勤需求等,都会直接影响一个家庭真正能够自由运用的收入。
“今天很多医生、工程师、创业者、双薪家庭,看起来收入不低,但实际上只是高成本生存。他们不是社会想象中的富豪,更不是可以轻易承担所有成本转嫁的对象。”
她表示,“负所得税”最大的优势之一,就是政府不需要公开地把人民贴上“穷人”或“富人”的标签,而是依据更全面的数据,包括税务情况、家庭负担、地区生活成本、通勤需求等因素,自动调整补助水平。
“这种方式更有尊严,也更符合现代社会治理逻辑。人民不会因为收入刚好跨过某个门槛,就突然失去所有援助资格,更不会因此产生被惩罚式征税的感觉。”
她指出,从福利经济学(Welfare Economics)的角度来看,这种制度更符合“目标效率(Target Efficiency)”原则,也就是确保有限的公共资源,真正流向最需要帮助的人,而不是继续让资源在普遍补贴制度中被大量浪费。
与此同时,苏仪芳也强调,长期全面燃油补贴本身确实会带来市场扭曲问题。她说,经济学界早已多次指出,长期压低油价会导致过度用油、交通堵塞恶化、能源浪费增加,同时也会进一步刺激跨境走私活动。
“当油价长期低于市场价格时,人民自然缺乏节能诱因,整个能源市场也会被扭曲。”
她表示,如果改为“反向津贴”制度,即让油价回归市场机制,再通过现金援助方式支持人民,不但可以减少市场扭曲,也能够让整个财政制度更加透明健康。
“这其实已经接近许多国家正在推行的方向,包括碳税回扣(Carbon Dividend)、能源援助金以及定向交通补助等机制。”
苏仪芳进一步指出,马来西亚如今其实已经具备落实精准援助制度的基本条件。她说,政府手上已经拥有内陆税收局税务资料、e-KYC认证系统、银行系统以及MyDigital ID的发展方向,只要政府真正有政治意愿,其实完全可以建立更现代化的自动化援助系统。
“理论上,政府已经可以做到自动退税、自动交通津贴、分层援助甚至动态调整补贴,而不是每次都让人民不断申请、不断填表、不断排队。”
她认为,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技术,而是政府是否愿意推动真正深层次的制度改革,以及是否具备足够的行政执行能力。
“一个真正现代化的福利国家,不是让所有人继续依赖廉价汽油,而是让国家透过税务系统,把资源精准回流给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